
赣北庐山之麓,浔阳江水流淌不息。这片山水浸润着草木灵气,也孕育出一代又一代扎根民间、躬身济世的中医人。已经七十九岁的蔡锦芳,便是扎根于此地的市级中医药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。从少年背起药筐走入群山,到耄耋之年依旧坐堂问诊、著书传徒,六十余载光阴,他以一山一草为伴,凭一颗仁厚之心,行走在属于自己的中医药道路上。
1947年,蔡锦芳生于九江一处中医世家。家中代代相传的草木治病、仁心济世的家风,自幼年时便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里。耳濡目染之间,中医药的种子悄然生根。十七岁,蔡锦芳正式拜入师门,自此踏上采药、识药、行医的道路。
赣北群山连绵,山野之中藏着数量繁多的本土本草。为摸清每一味药材的习性,年轻的蔡锦芳常常跟随师长跋涉于崇山峻岭。翻山岭、踏荆棘,辨识植株花叶,记录采收时节,亲手尝试炮制工艺。在日复一日的实践当中,他笃信中药为中医之根基,始终恪守“无良药则无良医”的行医信条。一位中医能否开出良方,根基便在于对药材本身的理解。数十年来,他沉下心深耕药用植物学,钻研本草辨识与传统中药炮制技艺,慢慢练出了识百草、辨药性、施良方的扎实功底。
深耕临床数十载,蔡锦芳将大量精力投入各类疑难病症的辨证探索,尤其在肿瘤相关中医思路的研究上,坚持从传统本草与民间经验当中寻找答案。在他看来,中医对待疑难疾患,应当恪守辨证施治、标本兼顾的准则,拒绝片面求速、急功近利。
行医过程之中,蔡锦芳还推出两项极具温度的惠民举措。针对远道前来求治的患者及其随行家属,诊所会为前来问诊的人员免费提供餐饮服务,以此化解异地求医吃饭的现实困难,尽量减轻病患家庭外出就医时的生活压力。在诊疗开方的环节,除了结合患者实际情况,开具对症的治疗类中药处方之外,他还会再附赠一副预防养生保健方。以此践行中医“防病为先”的治未病思想,既着力于当下病症的调治,也重视对人体自身正气的养护,做到疗疾固本兼顾。
在日常诊疗的过程里,他坚持所用中草药尽量做到自采、自制、自用。亲自进山采收,再依照古法完成加工炮制,从源头对药材品质进行把关。只有守住药材这第一道关口,才能够最大程度释放本草的效力,帮助饱受病痛折磨的患者减轻苦楚。除肿瘤方向的研究之外,红斑狼疮、地中海贫血、蛇虫咬伤等各类临床棘手问题,也都是他长期观察与思索的范畴。面对远道而来的求医者,无论家境贫富,他始终怀着悲悯之心接诊,尽可能为病患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。
行医之外,整理地方中医药文献,留住赣北本土的本草记忆,是蔡锦芳心中放不下的一桩事业。江西北部庐山一带,民间散落着非常多的草药使用经验,可很多口述的知识,如果不加以整理记录,就很容易随时间慢慢消散。怀着保存乡土中医药智慧的想法,蔡锦芳投入大量时间,参与编撰《九江地区中草药汇编》《庐山中草药》《江西植物志》等专业著作,把山野之间口耳相传的草药知识,一笔一划整理成为白纸黑字的资料。2019年,由他主编的《济世中医本草解析》正式出版,分为上下两册,面世之后,收获了广大中医药爱好者与基层从业者的认可。一本本典籍,既是对赣北山野本草的系统梳理,也为后世的研究者,留下珍贵可查的文字资料。
乡土本草的存续,离不开鲜活的植物本身。随着城市开发,不少本土野生中草药的生存空间正在不断缩减。看见这样的现状,蔡锦芳内心十分焦急。年过七旬之后,他主动承包下九江当地的山林土地,建起中草药保护培育基地。春去秋来,寒来暑往,他把大部分空闲时间耗在山野与基地之间,驯化、繁育本土药用植物,守护庐山以及赣北区域珍稀中草药种质资源。同时,他常年走入大山开展实地本草调研,组织多场面向大众的中医药科普实践活动。践行古人“天人合一”的理念,呼吁社会大众看见本土草药的价值,共同守护我们脚下土地生长出来的医药财富。
传承二字,在蔡锦芳的理解之中,不只是守住书本上面的文字,更在于有人愿意把手艺接过去。行医一辈子,他始终坚持免费收徒,无私传艺,这在当下的民间中医领域,是十分难得的选择。面向全国招收学徒,不仅不收取学费,对于经济条件有限的学员,还会提供生活上面的补助。教学也绝非纸上谈兵,课堂讲授辨证理论、组方思路之后,他会亲自带着一众弟子走进深山,于实地辨认草药、学习采收,手把手示范整套炮制技法。打破传统技艺的门户壁垒,把自己耗费一辈子积攒下来的经验,毫无保留交付给后辈。许多弟子学成之后,奔赴祖国各地开办诊所,将这一份来自赣北庐山的仁心,继续传递到更广阔的地方。
荣誉,是岁月耕耘留下的印记。2015年,经过群众投票推选,蔡锦芳获评九江十大名老中医,先后拿下“最受读者信赖名老中医”“终身名誉老中医”等多项地方荣誉。2021年,蔡锦芳创办凰山守正中药材开发有限公司;同年,“济世堂蔡氏中医药”正式入选九江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。2022年,官方正式认定蔡锦芳作为这一项非遗项目的代表性传承人。2023年,他受邀走进央视栏目,面向全国观众,讲述民间中医与赣北本草的故事。
盛名袭来,蔡锦芳却依旧保持着淡泊的本心。已经七十九岁,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痕迹,但他依旧不愿停下脚步。空闲之时上山察看药材长势,坐堂接待每一位上门的病人,筹备科普讲座,继续带教年轻学徒。
一代又一代中医人的实践告诉我们,中医药的生命力,扎根于山野,扎根于民间,扎根于代代不息的传递。对于蔡锦芳自己而言,少年时走入群山的初心,到今天从来未曾改变。他说,愿做一名坚守深山的本草医者,守好赣北的一草一药,传好手中这一门岐黄技艺,以本草寄仁心,以仁心赴苍生,让来自庐山深处的中医药力量,能够持续惠及更多普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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